第十章 ：咱们拜个把子吧

    那掌柜眼尖，也一眼瞧见了一身血渍呼啦的楚曜灵。

    她怒气冲冲叉着腰，眉毛一拧脸一横，掐着嗓子就道：“好你个娃娃，把老娘的客栈搅得天翻地覆，可真是……”

    “臣，燕拭光，叩见太仪公主殿下，公主千岁。”

    一见到楚曜灵，燕拭光立马躬身作揖，规规矩矩行了个不出挑的礼来，他身后的官兵们也如法炮制，“公主千岁”的呼喊声整齐划一震天响。

    “可真是让民女的客栈蓬荜生辉啊，民女柳扶叩见公主殿下。”

    柳扶的话还没完就被燕拭光打断，一看眼前的娃娃就是太仪公主，吓得脸色煞白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连声音都带着颤抖。

    死了死了，她居然骂公主是死丫头，柳扶的只觉得自己才真的要变成死丫头了。

    楚曜灵哐当一声扔掉手中的匕首，没有喊平身，任由他们保持着行礼的动作。

    然后她踱步上前，慢悠悠走到燕拭光跟前，声音清丽婉转：“抬起头来。”

    燕拭光慢慢抬起头，撞入一双笑语盈盈的眸子里。

    下一秒。

    啪——

    又是清脆的一耳光扇在他脸上。

    “燕将军，你失约了。”

    燕拭光有些委屈巴巴地捂着脸，还未话，怀里又被抛来一个玩意儿。

    他手忙脚乱接住低头一看，正是当年楚曜灵苍遗行时，他为了哄她开心用木头雕刻的一只狐狸。

    这木雕狐狸已经被盘得油光水滑，能看出来这些年主人没少拿出来把玩。

    “喏，这只狐狸送给你。”

    八岁的燕拭光穿着打满补丁的衣服，偷偷摸摸溜到太仪公主的马车旁。

    随行的将士知晓他是队伍里百夫长的儿子，又是个八岁的娃娃，也没拦着。

    况且太仪公主一直在马车里哭哭啼啼，看起来好生可怜，让这娃娃陪她话也行。

    六岁的公主撩开车帘接过燕拭光递来的狐狸，她哭得眼睛都肿了，仔细端详了一下问道：“这只狗好生可爱。”

    燕拭光一噎，黢黑的脸顿时红了，声纠正：“它是狐狸。”

    “啊？”

    公主到底年纪，屁大点的娃娃看到新奇玩意儿瞬间就把悲伤抛之脑后了。

    她噗嗤一声笑出来，珍重又珍重地放在手心里把玩着，这是除了阿娘以外，收到的旁人送来的第一份礼物。

    公主好奇问道：“为何送我狐狸？”

    燕拭光挠挠头，理所当然道：“因为狐狸是祥瑞啊，希望它能为你带来好运…呜呜呜呜呜。”

    着着，燕拭光抬头看了一眼马车里的公主，顿时觉得她好可怜，没忍住哭了起来。

    眼泪顺着他黑黢黢的脸蛋子下，嚎啕大哭的模样让送行的将士们都忍不住频频回头看他。

    就连他爹都觉得丢人得很。

    “你莫哭”…公主伸出半个身子，用袖子替随行在她马车旁的少年擦了擦眼泪，反倒哄着他来：“十年很快的，过十年我就回来了。”

    燕拭光哭得眼泪横流鼻涕冒泡，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哪儿快了？你放心，我一定会努力当上将军，早点把你接回来。”

    公主见他模样认真，心下微动，点头道：“好，那早点是多久？”

    “五年！五年我就把你接回来！”

    燕拭光放下豪言壮语。

    公主目光悲凉地看了他一眼，见他当真往心里去了，也没戳穿他五年也许真的不行，只是点点头温声细语道：“好，我等你。”

    公主撂下车帘坐了回去，没两下，她又重新撩开，将手掌递到到燕拭光跟前。

    掌心里躺着一个四四方方的盒子，上面雕刻着精致的花纹，一看就造价不菲。

    “这是什么？”

    燕拭光接过打开，里面装了满满一盒白色的粉末，还散发着淡淡的香味，他道：“面粉？”

    公主笑着摇摇头，目光到他有些皴的脸上：“珍珠粉，擦脸的，你拿着用吧。”

    燕拭光在家里看过他阿娘往脸上涂涂抹抹，自认为这些东西是女儿家用的，他一个男人怎么能用？想也不想就要递回去。

    “我不要，你拿着吧，我是爷们儿，用不上。”

    “我也用不上…”公主苦笑一声，笑着看向眼前的男娃，又道：“但你能用上呀，这脸皴着你不难受嘛？我觉得哪怕是郎君，也应该捯饬捯饬才好看。”

    她曾偷偷看过她的皇兄皇弟们，个个神采飞扬，皮肤嫩得不输宫里的娘娘们。

    因此她觉得，哪怕是男人，也应该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不应该邋遢不修边幅。

    燕拭光还想再什么，对上公主期待的目光，他把嘴里的话憋了回去：“好吧，那我收下了。”

    “你叫什么名字？”

    燕拭光跟在马车旁边有一搭没一搭问道。

    其实他这话实在太过于大逆不道了，先不女子的闺名只能让自己的家人和夫婿知晓。

    眼下这位公主哪怕不受宠，可也是天家血脉，与他君臣有别，这话若被有心之人听了去能直接给他拉去砍头了。

    好在公主并不计较这些，或许她打心底也不认同自己这个公主的身份。

    “我叫曜灵，你呢？”

    “燕拭光”，他又指着最前头穿着甲胄人高马大的背影道：“那位是我父亲，燕重。”

    “我母亲叫苏水荷，我还有一个大我五岁的哥哥叫燕衔光，如今才十三岁就已经考取了秀才，是我家唯一一个读书人，也是咱们十里八乡有名的神童。”

    起自己的大哥，燕拭光有些得意地看了公主一眼，他家可是有读书人的哦～妙哉妙哉。

    公主有些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心道你和我这些做甚？

    燕拭光越聊家底越起劲，连他家养的大鹅叫铁锅都给公主听了。

    最后道：“要不咱俩拜个把子？你认我做大哥，我认你做弟，等你日后回来我教你骑猪。”

    前头的燕重听罢忍无可忍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一边和公主赔礼，一边揪着自己碎嘴子儿子的耳朵骂骂咧咧离开了。

    “狗崽子！就你这破嘴一天到晚不闲着。”

    “听听你这狗嘴里都的什么话！”燕重听着他居然还要和公主拜把子，被吓出一身冷汗，咬牙切齿道。

    “痛痛痛阿爹你放手！”

    燕拭光大喊大叫道，逗得送行队伍的悲伤氛围都被冲淡了不少。

    再抬头时，楚曜灵已经转身上了他们特意驾来的马车。

    燕拭光笑着把狐狸揣进心口，提着红缨枪便飞身跳了上去，主动当起了她的车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