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2067章 向他赔罪

    鹿宁跟在梅黛后面，同她一起朝坟墓走去。

    暴雨忽至！

    仿若一堵稠密的墙，从天上倒下来。

    鹿宁撑开大伞，罩到自己和梅黛头顶上。

    可惜风太大，撑伞几乎没用，风一吹，伞面翻飞，硕大的雨点直往身上招呼。

    梅黛仰头对鹿宁：“阿姨，您去车上等我吧，我去拜拜元叔叔和郑阿姨，就回来。”

    元季峡的太太姓郑。

    元峥的名字，取自夫妇二人的姓，元郑，元峥。

    鹿宁道：“没事，阿姨身体素质好，不怕这点雨。”

    她弯腰将梅黛夹到腋下搂着，用自己的身体护着她，往前走。

    梅黛想哭。

    梅家一家子罪人，她是罪人之后，所有人都嫌弃她，包括她的亲爷爷亲奶奶。

    出事后，亲爷爷亲奶奶对她不管不问，听他们话里话外的意思，是嫌梅家人连累了他们家，等梅缃夫妇出狱后，他们打算让夫妇俩离婚。

    唯独鹿宁不嫌弃她，收留她，照拂她。

    二人走到元季峡夫妇的坟墓前。

    梅黛弯腰跪下，对着墓碑上元季峡夫妇的照片：“元叔叔，郑阿姨，对不起！”

    她双手撑地，开始磕头。

    地面上全是泥水，很快染脏她雪白的额头，浸湿她的裤子。

    磕完，她没起来，仍然跪着。

    赎罪一样。

    雨越来越大，风也越来越大，虽已到初夏，但这墓园阴风阵阵，凉气入骨，鹿宁情不自禁打了个寒噤。

    她俯身握住梅黛冰凉的手腕，：“孩子，咱们回去吧。”

    梅黛仍然盯着墓碑，喃喃道：“我错了，对不起叔叔阿姨……”

    鹿宁不知该什么才好。

    她本就不是伶牙俐齿的人，这事又太复杂。

    她把伞放到梅黛手里，打横将她抱起来，朝车子方向走去。

    坐进车里，又拿毛巾把她额头擦干净，把她头发擦干，递给她干净衣服，自己也换上干衣服。

    她发动车子，朝日月湾开去。

    回去带她洗了热水澡，又端给她一杯热茶。

    梅黛捧着热茶，看着忙来忙去的鹿宁，鼻尖发红，：“阿姨，我外公的案子已经结束了，我在这里待着也没什么用了。明天您能送我回家吗？”

    鹿宁将一块毛毯盖到她身上，道：“我打电话给你爷爷奶奶，他们推身体不好，没法抚养你。你爸妈出狱还要半年，暂且在这里住着吧。搬去你爷爷奶奶那里，还要重新办理转校手续。”

    梅黛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从前外公在位时，爷爷奶奶上赶着讨好外公，让她跟着外公姓梅。

    如今外公马，梅家倒台，爷爷奶奶弃她如敝履。

    这就是人情冷暖。

    伤人最深的，往往是至亲之人。

    梅黛年纪便已经历世态炎凉，可是她不抱怨。

    她不无辜，无辜的是元峥。

    她的爸妈起码还活着，元峥却连爸妈都没有了，所以元峥无论对她怎么冷漠，哪怕骂她，她也受着。

    这是梅家欠元峥的。

    梅黛捧着水杯，睫毛微微颤抖，对鹿宁：“谢谢阿姨，我以后会报答您。”

    鹿宁摸摸她的肩膀，“阿姨没想让你报答，好好学习，长大后做个对社会有用的人，就是对阿姨最好的报答。”

    梅黛眼泪在眼中转圈圈。

    倘若外公一直是这种思想觉悟，就不会反吧？

    是什么时候，外公被贪欲蒙蔽了双眼？最后害得一大帮人死的死，伤的伤，坐牢的坐牢，当炮灰的当炮灰。

    兴也百姓苦，亡也百姓苦，最苦的从来只有棋子。

    林柠和秦陆从外面泡完温泉回来，看到梅黛像只鹌鹑一样地缩在沙发上，不由得眉头一皱。

    她高声道：“妈，您不如再生个儿子，留这丫头当童养媳吧！”

    梅垠臣害死的是她亲舅舅和舅妈。

    她有怨也正常。

    鹿宁道：“本来打算去年给你俩办婚礼，你舅舅舅妈去世，没法办，今年年底怎么样？还是明年夏天办？”

    林柠伸手一指梅黛，“等她走了就办。她在咱们家，我心里堵得慌，没心情办。”

    梅黛一言不发，垂着头默默听着。

    被骂几句，她心里的愧疚会减轻点。

    她该当场走的，可是这时候走，又像是在甩脸子给林柠看。

    她是罪人之后，不配发脾气。

    秦陆对鹿宁道：“妈，把梅黛送给元峻吧，人是他送来的，还给他。”

    鹿宁为难。

    依着元峻的性子，肯定不会把梅黛送去孤儿院，送给她爷爷奶奶，那老两口还不知要怎么刻薄这孩子，元峻极有可能自己带着。

    他一个大男人带个十岁的女孩，总归不方便。

    鹿宁：“将就半年吧，到时她爸妈就出狱了。”

    林柠鼻子轻哼一声，“她不走，我走！”

    她转身上楼去收拾行李。

    梅黛站起来，怯生生地喊：“柠姐！”

    林柠停下脚步，回眸，冷声道：“别喊我姐！你外公杀了我四舅，害死我舅妈，几次三番暗杀我几个表哥。幸好我姓林，不姓元，否则也要被你外公你舅舅害死！”

    梅黛垂着头声：“柠姐，你别走，我走，我明天就走，这是你的家。”

    林柠冷笑，“装什么可怜？你外公害我舅妈的时候，你怎么不吭一声？但凡你那时候给我打个电话，喊声柠姐，哪怕你后面装哑巴，我都能猜出来有问题。可是你们全家都装哑巴！既然那么爱装哑巴，就一直装下去，你张嘴干什么？”

    梅黛头垂得更低，像被大雪压弯的梅枝。

    是啊，她那时候为什么就不打电话暗示一下呢？

    白了，心里还是向着外公。

    今天被骂，也是她咎由自取。

    她不怪林柠，只怪自己当时太软弱，太，太幼稚。

    鹿宁夹在中间左右为难，梅黛可怜，可是林柠舅舅一家也可怜。

    这种时候，她什么都不对。

    当天晚上，后半夜。

    趁大家都睡沉了，梅黛悄悄地从床上爬起来，穿好衣服，摸黑走出去。

    鹿宁为人厚道，案子结束后仍收留她，但是她不能没脸没皮地赖在这里不走。

    梅黛轻手轻脚地走到大门口。

    梅垠臣的案子结束后，守门的保镖已经撤了。

    她打开大门，走出去。

    走到顾北弦的别墅大门前，她跪到地上，板板正正地磕了三个头。

    元峥住在这里。

    她是磕给他的，向他赔罪。

    磕完头，她站起来，朝前走去。

    出了别墅区，的身影走在漫长无边的马路上。

    夜深人静，夜灯凄清，路上都是穿梭而过的陌生车辆，她有点害怕，不由得加快脚步。

    不知走了多久，一辆车戛然而止，停在她面前。

    梅黛更害怕了。

    她退后几步，双眼警惕地盯着车子。

    车门打开，走下来一个高大英俊的男子，面无表情地对她：“上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