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心魔

    灵脉遭受灵气倒灌，一瞬间被撑到极致，暴涨的灵气不断冲刷拓宽灵脉，传来的剧痛几乎要淹没她的神识。
    “你修的道是什么？”一个声音在心间响起。
    褚凭摇眼前不再漆黑，随着睫毛轻颤，她用尽全身才睁开双眼，模模糊糊地看向不远处走来的身影。
    熟悉的怯懦声响起，脸色苍白的姜云理靠在谢沧澜怀中，任由他替她挡下前路风雪。
    “师尊，师姐好像快不行了。”
    谢沧澜挡在娇弱的姜云理身前，视若珍宝般悉心呵护着她，不让她看到任何残忍的画面。
    “我去看看，你别过去，会吓到你。”
    前世临死前传入耳畔的对话再度上演。
    看见重伤倒地的褚凭摇，谢沧澜眸光随意一扫，眼底尽是冷漠。
    姜云理站在他身后，在他看不见的角里，冲她扬起胜利者的微笑。
    褚凭摇无力地躺在雪地里，静静感受着因过度失血而导致的全身冰冷僵硬。
    如前世一样，她被最信任的师尊挖心炼丹，这是她一直以来的心魔，午夜梦回时，总觉得心口剧痛难忍，充斥着绝望与不甘。
    “你有没有想过，重生后的一切，不过是临死前的幻梦？”那道声音再度响起。
    此话既出，神魂猛地颤栗起来，似是身处九幽炼狱，被无边业火灼烧个不停。
    “不……”褚凭摇双眼紧闭，死死咬住下唇，铁锈般的血腥味在口腔中蔓延开来。
    她咬牙摇头，下意识否认，“你谎，我不信你。”痛到极致时，仿佛神魂脱离躯壳，飘至半空无力地看着下方煎熬的身体。
    心魔压低声音，凑到她耳边蛊惑，“根本就没有什么重生，你只是个没人爱的可怜虫，睁眼看看吧，谢沧澜只把你当药引，从始至终只有欺骗，你的存在本身就是错误，明白吗？”
    “不谢沧澜，就算你真的重生了，你怎么知道，江蓠不会是下一个谢沧澜？”
    听到师尊的名字，她的神智清醒了许多，心魔一直都在引诱她进入迷障，她太想反驳心魔，反而着了她的道。
    眼前的心魔不停地变换着各种各样的人，有时是谢沧澜，有时是姜云理，现在站在她面前的人，又成了江蓠。
    江蓠向她伸出手，唤她过去，“为师知道你受了很多委屈，只要你听我的话，我可以帮你复仇，将那些曾经算计你的人，统统踩到脚下。”
    褚凭摇盯着江蓠那双如烟似雾的眸，缓缓抬起脚步，朝他的方向迈过去，“师尊，以后我都听你的。”
    江蓠笑得愈发温柔，但嘴角的笑意还不曾维持多久，脸上的表情突然僵硬，“你……”
    心魔不敢相信地瞪大眼睛，一点一点低头看向空洞的胸口，黑色的烟雾从中向外扩散，怎么都止不住。
    “有没有人过，你的演技真是太差劲了。”褚凭摇面无表情地盯着眼前与她一般无二的人。
    无论它外表伪装得再如何完美，都藏不住皮下那几乎要溢出来的戾气。
    它融合了褚凭摇所有的负面情绪，受灵气和怨气双重滋养，差点把本体骗过去。
    “你怎么能杀了我，你怎么敢杀了我。”尖锐刺耳的声音响彻云霄，心魔再也维持不住人形，只能变回一团怨气，不住地到处冲撞，想要逃出褚凭摇的识海。
    识海受它牵引，如狂风骤雨降临，掀起滔天巨浪，拍打着奇诡的礁涯。
    “我就是你，我们一体双魂，你不能这么对我。”心魔仍在肆虐中徘徊，“你如果没有恨过谢沧澜和姜云理，没有怀疑过江蓠对你的好，怎么会有我的诞生！”
    “你不能把我分离出来，自己又变回那个心无挂碍的修士。”心魔想要躲入识海深处，却被身后的褚凭摇一把抓住。
    “不能——”心魔的声音戛然而止。
    “你太吵了。”赤霄剑直直穿过心魔，终结了它短暂的生命，“我实在见不得，你用我的脸胡言乱语。”
    耳根子终于清净了。
    褚凭摇睁开眼，环视一圈，静室内熟悉的装潢映入眼帘。
    还不待她缓一口气，空中闷雷声不断传来。
    她调整好自己的状态，重新闭上眼睛，静待第一道紫金雷柱的降下。
    天低云垂，墨色劫云层层堆叠地往静室上空聚集，其深处隐有银白电光游走。
    静室由各宗门长老齐力打造，无论是建造的材料还是布下的阵法，都可以助修士抵御一部分雷劫，倒是帮了她不少忙。
    劫云终于压到头顶，她急忙唤出霁尘伞，悬浮于上方三尺处。
    紫金电蛇自云端深处探出，第一道雷得毫无征兆，且比筑基时的劫雷更加猛烈有力。
    静室依然屹立，屋顶及外墙却已被劈得焦黑不堪，更别提以静室为中心，方圆百米顷刻间寸草不生。
    第二道雷劫紧随其后，竟比第一道雷粗了一倍有余，裹挟着毁天灭地的力量下，白日惊雷照亮了半边天。
    静室屋顶被劈裂变形，霁尘伞面已然出现一丝裂痕。
    第三道、第四道接连劈下，静室已经被劈成支离破碎的焦炭，霁尘伞也彻底化为灰烬。
    褚凭摇闷哼一声，身子晃了晃，运转灵气平复剧烈颤抖的金丹，把提前准备好抵御雷劫的法宝，不要钱似的统统掏出来，高高悬于头顶。
    幸好这次有了充足准备。
    褚凭摇咬着牙，双手快速掐诀，催动身体不要命地吸收周身浓郁到几乎要凝成灵液的灵气，这都是雷劫的馈赠。
    体内灵气不断炼化，再压缩成灵液滴入金丹中，原本米粒大的金丹不断壮大，十七道劫雷下，金丹已成长至珍珠般大。
    还剩最后一道雷劫，可身边已无任何抵御法宝可用。
    褚凭摇调动全身灵气，形成一道坚固的防御结界，却迟迟等不来在云层中酝酿的劫雷。
    天上的劫云像是被什么力量搅动着，缓缓旋转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中心，紫金光芒越来越亮。
    这已经远超金丹雷劫的水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