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将散，好日子里好消息

    怀里的虎拱了拱，韩悠宁便已经醒来。

    她没动，虚着眼瞧虎要干嘛。

    虎推开韩悠宁搭在他身上的手臂，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回头看看还闭着眼的韩悠宁，自己从床尾爬着溜下床。

    拖鞋吧嗒吧嗒地踩着，没多久，卫生间传来一阵急促水声。

    “哗啦。”

    接连几次。

    韩悠宁轻笑，虎还没忘冲厕所。

    虎提不动水桶。韩悠宁在厕所的水桶中放了一个水杯，每次他上完厕所就可以用水杯冲掉尿尿。

    拖鞋又是一阵吧嗒吧嗒。

    虎没回到韩悠宁怀里。

    韩悠宁眼睛露出一条缝看他，人还在床上没动。

    虎站在床帘前，他扯不开窗帘，倒是极聪明地从地面掀起帘子就钻了过去。

    “哇！”

    虎惊叹一声，立刻从帘子外钻回来，站在床边，踮起脚推韩悠宁手臂。

    “妈妈！妈妈！爸爸！爸爸！”虎嘴里不停地叫着，急切又带惊喜。

    韩悠宁似若才醒，睁开眼，睡眼惺忪地瞧他，“怎么了虎？”

    陆崇也被叫醒，看向虎。他是真的才醒，还在打哈欠。凌晨两点才睡，到现在也没多久。

    “亮！外面亮！”虎指着窗帘喊道。

    韩悠宁正要下床查看，却被急切的陆崇抢了先。

    他跳下床，连鞋子都没来得及穿就扑到窗帘前，一把将整个窗帘扯开。

    亮了。

    窗外原本被雾色遮蔽，一直黑漆漆的，雾色浓重到根本就看不清窗外景致。

    现在却是在极遥远处出现了一丝天光，很微弱，很微弱，远得似乎永远到不来。

    可天边就是挂着一线极遥远的天光。

    真真切切存在着。

    天光之下，雾色也散了些，已能模糊瞧见对面的房顶。

    黑白不一，却能知道那有东西存在。

    陆崇惊喜回头，韩悠宁正被虎催着去窗前细看，“妈妈！快点。”

    陆崇大喜：“悠宁！看！雾气要散了。”

    韩悠宁终于穿好鞋子站起来，和陆崇挽着手立于窗前，静享此刻欢喜。

    2026年6月7日，雾气将散。

    “妈妈。不戴这个！”虎第一时间提出了意见，抬手就去扯扯氧气罩。

    韩悠宁按住他的手，“妈妈了，不可以摘！”

    虎：“亮了！雾要散了！虎不要氧气罩！”

    韩悠宁没松手，认真地看着他道：“要等雾气全部消散，妈妈同意了再！”

    虎求助地看向陆崇，陆崇回了微笑，似乎在你得努力服妈妈呀。

    韩悠宁一看过去，陆崇笑容瞬间收敛，头一偏，就瞧向了窗外。

    陆崇之前拿回来的氧气罐还有剩余，但剩得不多，如果雾气再持续两周，韩悠宁一家人都必须再次出门寻找氧气罐。

    虎被迫戴了23天这个罩子，哭闹过很多次，都被韩悠宁或是哄着、或是压着没让摘。现在雾气就快要消散了，她又怎么会让他在雾散前摘下氧气罩而前功尽弃？

    “不嘛不嘛！妈妈！世界上最好的妈妈！虎不要戴这个！”虎就贴在韩悠宁怀里乱拱，撒娇又撒泼。

    “不许闹了！”韩悠宁语气冷了几分。虎感受到，委委屈屈地闭了嘴，老不高兴了。

    韩悠宁略带愧疚地摸了摸他的脑袋以作安抚，柔声道，“听话，虎。”

    虎冲气一般伏向韩悠宁怀里，谁也不看。

    床头的闹钟还在无声运转，时间显示现在是早上七点二十。

    韩悠宁和陆崇下了楼，李尽职尽责地在客厅守着。

    “时间还没到。”李诧异。

    一楼的地窗已经损毁，换成了那面裹着胶带的大长板子。没了窗户，很难窥见外界的动向。

    陆崇语带笑意：“外面的雾快散了！”

    李瞬间就跳了起来，“真的？”

    他几乎是冲进厨房，整个人都趴在橱柜上，瞪大了眼睛望外看。

    “真的！雾真的要散了！”李叫起来。

    韩悠宁抱着虎过去，厨房窗户处瞧得便明显了些。

    厨房的窗户避开了抽油烟机，安装在厨房右侧的墙面，上抵天花板，下接橱柜，面积足有三个平方之多。这般看着，便很容易发现雾气的分层。

    大约在窗户二分之一处，往下仍旧是浓重雾气，往上却渐渐稀薄，隐隐能看见几分白色，不再是黑咕隆咚一大片。

    “亮了！外面亮了！”李指着窗户大笑，看着比虎更像是孩子。

    韩悠宁点点头，颠了颠怀里的虎，“别不高兴了，快看，李叔叔多开心啊。”

    虎侧头瞧了李一眼，哼了一声，又趴进韩悠宁怀里，抱紧了她脖子。

    李笑声一顿，问陆崇怎么了。陆崇把事情一，他又笑起来：“我出去清理门口啊！”

    韩悠宁低头：“虎要不要去看李叔叔打坏蛋啊？”

    虎哼唧一声，韩悠宁抱着他往门口走。

    自那天玻璃破碎后，不知道是窗外的血腥味还是腐肉的臭味，隔一段时间门口都会吸引来一群新的腐肉条。

    有时候有七八只，有时只一两只，没有一日门口是空闲的。

    陆崇和李商量着，觉得不能任由腐肉条一直堆积在门口，越堆越多，早晚有一日难以对付。

    李主动请缨，在数量增加超过五只后就和陆崇一起出手对付腐肉条。

    这也成了虎每天最爱看的日常节目。

    李动作迅捷地出了门，一手握着大刀，一手拿着最后一只手电筒照明。

    陆崇紧随其后也溜了出去，手里拿的是他的古董长剑，已经有了豁口，样子看着比那把大刀还要磕碜。

    门内，虎由韩悠宁抱着，趴在猫眼上围观战局。也不知道他这胆子是随了谁，年纪就爱看人打架。

    打得越激烈，他看得越高兴，笑容都止不住。

    “妈妈！妈妈！爸爸又赢了！”

    韩悠宁笑着点头，配合他的欢喜。

    陆崇和李回到房间内，打散粘在身上的白雾。

    “刀卷刃了！”李道，“我去磨一磨。”

    陆崇则去做早饭。

    磨刀石，是韩悠宁夫妻俩搬进这处房子添置家具时顺手买的，到砍家具前都没有开封过，塑料膜都氧化变黄了，磨刀石还和新的一样。

    要不是大砍刀需要磨刀石，韩悠宁还真未必想得起来。

    论价格，陆崇那两把古董长剑能买一仓库的大砍刀，论用处，却比大砍刀差远了。

    刀卷刃是因为劈柴，剑磕碜则是不心在墙上碰了一下。

    韩悠宁很想陆崇买到了假货，可都这种情况了，也没必要再打击他了。

    “今早上吃什么？”韩悠宁问。

    “煮个鸡汤泡米饭。”陆崇从快要散尽凉意的冰柜中拿出外表发软的鸡肉。

    他闻了闻，“没臭，可以吃。”

    三天前，蓄电池的电力完全用光，冰柜断电，还没有吃完的冻肉如何保存就成了极大的问题。

    浪费似乎不可避免。

    一日三餐，一家三大一就可着劲儿地吃肉，菜都不舍得多放。

    因为蔬菜剩得也不多了。

    当日被摘掉外层叶片的蔬菜并没有逃过腐朽的命运，仅仅几个时，那一堆菜的表皮就有了恶心的黄色黏液。

    若非韩悠宁发现得早，黄水早就淌到了另一堆菜叶里，或许连这点蔬菜也剩不下来。

    那一次，韩悠宁家损失惨重。

    蔬菜只剩下3颗白菜，生菜全军覆没，冬瓜、南瓜也坏了，只挑出来一把染上灰色斑点的半生种子，也不知道还能不能用。

    韩悠宁只庆幸，米面都放在橱柜中，奶粉也都是密封保存，桶装水也密封严实，这三样重要物资都幸免于难。

    李磨刀夸擦夸擦地响，虎捂着耳朵叫，“难听！”

    韩悠宁拍了拍他肩膀，不让他多嘴。

    “一会你去看看电池。”韩悠宁冲陆崇道，“也许还能用。”

    陆崇点头，“我和李先去楼顶看看太阳能板。”

    饭后，他立刻就和李去做这事儿。

    陆崇：“你在下面帮我看着梯子，我上去。”

    李：“我去吧。”

    陆崇：“就这样。你守了下半夜，我去上面。”

    梯子是伸缩架，展开来刚好到达楼顶。

    陆崇很心地站在梯子边缘。

    房顶上，40块太阳能板密布，每一块都覆盖白霜。

    陆崇下去拿拖把，一点一点弄干净后，已经是一身汗。

    陆崇：“上面清理干净了，你先去休息。”

    李没争，只好，回楼上补觉去了。

    陆崇则钻进了杂物间。

    杂物间里除了各种工具和他的收藏，最瞩目的便是那4个10KW的蓄电池箱子。

    韩悠宁抱着虎在门口看他，陆崇一番调试，抬头笑道：“可以用！”

    韩悠宁：“一天能有多少度电？”

    陆崇：“雾气没散尽，现在一天大概能发电16度，足够这两个大冰柜消耗了。我们的冻肉保住了。”

    韩悠宁：“电量还有余，我们能开灯了。”

    韩悠宁立刻去了客厅，将两个大冰柜插上了电。

    太阳能板发电没那么快，冰柜还不能制冷。可有了这个希望，插上电就足够让他们高兴。

    一天16度电，他们不仅能继续冻肉，开灯，还能把饮水机的热水供应上，手电筒、手机都能充电，煮饭电锅也可以用了。

    陆崇：“雾气越散，每天发电量还会增加，后面咱们就不用烧火做饭了。”

    “今天真是个好日子，接连两个好消息。”韩悠宁道。

    陆崇：“嗯。我去把电锅拿出来。”

    韩悠宁：“省点电，就把电饭煲拿出来吧，我记得电饭煲有煮菜模式。”

    陆崇弯腰从橱柜里抱出来电饭煲，上面有一层薄灰，他拿手擦干净，露出灰尘下近乎崭新的外壳。

    “中午就拿这个煮饭，不拔插座，李起来也能吃口热的，免得一天总有人吃冷的。”

    “他倒是不挑食，可咱们也不能总委屈他吃冷饭。”

    韩悠宁完，陆崇点头，郑重地把电饭煲放在了案板上。

    李体谅现在情况不容易，虎一个孩子又不能饿，每天总要热水泡奶粉，便主动提出给他留一口饭晚上吃就好。

    韩悠宁当时没什么，家里确实燃料不多，就连一日三餐也换成了两餐。

    现在有条件了，自然要改善一二。

    -

    入夜后，整个房间外面一片黑暗。

    韩悠宁拉紧了窗帘，这才按下客厅地脚灯的开关。

    地脚灯的灯光柔和，没有筒灯那么强的穿透力，也不如天花板中间的水晶灯照得远，就算是在外界看着，有白雾遮掩，也不会让远处的幸存者发现。

    韩悠宁还拉了窗帘，这在她不想引起外界幸存者注意的情况下是最好的选择。

    地脚灯绕了整个客厅一圈，又沿着楼梯外侧边缘往上蔓延，整个一楼都被柔和光影笼罩，再不似之前的黑暗。

    虎是最高兴的，巴掌拍得啪啪响，“妈妈！爸爸！亮了！有灯了！”

    韩悠宁和陆崇对视而笑，忽然，韩悠宁没憋住，笑出了声。

    陆崇：“怎么了？”

    虎也跟着笑，“爸爸！黑黑！”

    陆崇往卫生间跑，顺手开了卫生间的镜前灯，自己也跟着笑了。

    原来，陆崇变成了一个大花脸。

    往日无人在意的细节，于此刻微亮的房间中分外显眼。

    他下意识地打开水龙头要擦去脸上的灰烬污渍，水龙头中却没有水。

    陆崇失笑。

    韩悠宁从他身侧递来一张湿巾，“擦擦吧。”

    陆崇捏着湿巾擦脸，带着薄灰而有些朦胧的镜子里，终于照出了陆崇原本硬朗的脸部线条。

    韩悠宁噙着笑看他，叫你不听我的话要省那两张纸，现在儿子都看你笑话呢。

    “嘀。”

    厨房里传来一声响动，饭熟了。

    韩悠宁：“虎，去叫李叔叔来吃饭，不许开楼上的灯。”

    “哦。”虎慢悠悠地往楼上爬。

    他太个了，楼梯对他而言还有些高，每过一个台阶，都得手脚并用，然后停下来拍一拍身上的灰。

    韩悠宁把饭打好后走出厨房，发现虎还在第三个台阶上，正委屈地拍着肚子上的灰。

    虎一抬头瞧见韩悠宁，哇地一声就哭了。

    “妈妈！衣服弄脏了！”

    “虎不是乖乖的香宝宝了！”

    韩悠宁失笑，陆崇直接笑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