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81章 时间还早，滚到下一个城去，别在长春城瞎转悠了

    厢车离开公主岭。

    往北六十公里，就是长春。

    其实也没有跑多远的路，才跑了150公里。

    王握着车把，贺瑾缩在边斗里，手里还捏着那根吃了一半的果丹皮。

    贺瑾忽然问：“姐，长春电影制片厂还拍电影吗？”

    王沉默了一会儿：“拍吧。那么大个厂，哪能不拍就不拍。”

    贺瑾：“我们要去看看吗？”

    王：“不要，先去一汽看看。”

    一汽的大门，比沈飞飞和哈飞难进一百倍。

    王把证件递进去的时候，心里还有点底。

    二科的章，丁建国的签字，这一路从滨城到沈城，再从沈城到滨城，军人服务站、滨城所有大厂、供销社、邮局，没有哪个门是这张纸敲不开的。

    哨兵接过去，看了一眼，又看了她一眼，然后把证件递回来。

    “不行。”

    王愣了一下：“同志，我们是二科的，路过长春，就想进去看看——”

    哨兵站得像一根桩，目光越过她的头顶：“规定，非接待单位，非公务预约，非本厂职工及家属，一概谢绝参观。”

    贺瑾从边斗里探出脑袋，把脸挤出一个最乖的角度。

    “叔叔，我们就看一眼，十分钟，五分钟也行——”

    “不行。”

    “我爷爷是贺立雄——”

    “同志，你爷爷是谁，跟我们厂规没关系。”

    贺瑾噎住了。

    王把贺瑾拽回来，自己上，她拍了拍脸，她把声音放软，把面瘫脸稍微挤出一点诚恳的弧度，把“同志”叫得又脆又甜。

    哨兵的表情纹丝不动。

    那一刻王忽然理解了，为什么爹那种人，从来不跟哨兵讲道理。

    因为没用，他是按照规章制度办事，俗称死脑筋～

    两人被轰回车上，王黑着一张脸握着方向盘，没有发动。

    她盯着那扇大门，眼神像要把铁栅栏烧出两个洞。

    他姐心情不咋样，贺瑾心翼翼地往边斗里缩了缩，没敢出声。

    然后他姐姐转过头，面无表情地啪的一下给他一个脑瓜子。

    贺瑾捂着头：“又不是我拦的……”

    王没理他，她只是忽然想起，昨天这货连十分钟都不给她摸一摸歼七，他们就被沈飞飞赶了出来～

    两人坐在车上，没走，不是赌气，是不知道该往哪去，就在这时，又一辆车停在大门口。

    领头的那个把证件往哨兵手里一拍，嗓门敞亮：“同志！我们是××军区子弟，路过长春，就想进去看看咱们国家自己的汽车厂……”

    哨兵接过证件，看了一眼，又看了他们一眼，把证件递回去。

    “不行。”

    “不是，我们真的就——”

    “不行。”

    两分钟后，这群崽崽也被轰了出来。

    贺瑾坐在边斗里，目睹了全程。

    他的表情从茫然，到恍然，到恍然大悟，最后定格在一种混合着果然如此和岂有此理的愤恨上。

    “姐！！！”

    王被他这一嗓子吓得一激灵。

    “一定是这群崽崽穿着军装到处骗人，把一汽的门卫给骗出经验了！！！”

    贺瑾指着那几个还在门口磨蹭的同龄人，声音都劈叉了：

    “你看他们那样！证件往人手里一拍，连‘同志’都叫得跟背书似的！一看就是惯犯！肯定前几个月没少来！门卫都被他们烦死了，所以才看见穿军装的孩就直接轰——”

    他越越气，胸脯剧烈起伏。

    王看着他，瑾得对，一定是他们这群二百五崽崽，害得他们没有参观成一汽车间～

    王愤怒转移了。

    从门卫不让他们进，变成了都怪这群猪队友把路堵死了。

    从她能力不行，变成了她运气不好。

    从自我怀疑，变成了同仇敌忾。

    王沉默了三秒，然后她伸手，揉了揉贺瑾的后脑勺，刚打过的那块。

    “你得对。”

    贺瑾一愣。

    “就是他们害的。”

    车门打开，王跳了下来。

    贺瑾眨眨眼，祸水东引完美成功，耶！

    他看见他姐走到那群人面前，站定，用非常官方语气：“同志，你们是哪个军区的？”

    那几个人转过头来，领头的那个愣了一下，下意识立正：“××军区的，怎么了？”

    王点点头。

    “没什么。就是你们这样一家一家地闯，把门卫都闯出免疫了。我们正经办事的，也跟着进不去。”

    “你们再敢去闯，让我进不去，我就去你们军区找你们爹，一一讲讲道理。”

    然后她转身，走回车上，发动，倒车，调头。

    一气呵成。

    贺瑾抱着狼皮，直到车子驶出一汽大门的视线范围，他才憋出一句：“姐，你别学我亲爹，直接威胁人。”

    王握着车把，眼睛盯着前方的路，没有话，突然笑了～

    贺瑾默默地把狼皮往上拽了拽，把半张脸藏进去。

    他决定今天之内，不再让姐姐有任何理由给他第二个脑瓜子。

    贺瑾缩在边斗里，忽然：“姐，等咱们以后造出飞机，开到一汽门口，他们会不会让进？”

    王阴笑道：“不用开进去，开过去就行，羡慕死他们。”

    王觉得吧！有解决不了的事情，找爹一定能解决。

    她把车停在邮局门口，让贺瑾在边斗里等着，自己进去打电话。

    长途。二科。转丁建国。

    电话那头接起来的时候，她甚至没等那边“喂”完，开口就是：“爹，一汽不让我进。”

    那头沉默了两秒：“……你跑一汽去干什么？”

    “参观。学习。接受爱国主义工业教育。”

    老丁把话筒拿远了一点，深吸一口气，拿近：“人家让你进了吗？”

    “没有。轰出来了。我把证件给他们看了，瑾把爷爷的名号报了，没用。”

    “然后呢？”

    “然后我就给您打电话了。”

    “……”

    老丁把话筒搁在桌上，王听见他在那头跟谁了句“老楚，你闺女那事有进展吗，没进展你先出去”，然后是一阵椅子挪动、脚步声、门关上的声音。

    再然后，话筒被重新拿起来，这个兔崽子把老子当门卡了吗？

    但老丁自己知道。

    他不是第一次被这么用了。王德胜那个牲口，当年抢物资抢补给，也是这套路，他把老子那张脸刷了多少回，他自己都记不清。

    都是老贺教坏的！

    现在轮到王了。

    遗传。

    种生种。

    没跑了～

    老丁这次好脾气：“一汽不是军工厂。”

    王没吭声。

    “哈飞和沈飞是军工厂，会给老子几分面子。一汽归第一机械工业部管，人家不认军队这套。”

    王还是没吭声。

    老丁的声音压低了，带着笑意：“再了，军区老家伙也想要一汽的越野车生产线，这事扯皮扯了快一年了，人家厂里看见穿军装的都烦，你这时候跑去撞枪口，能给你好脸色就怪了。”

    王握着话筒，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傻。

    “听明白了？”老丁问。

    王点点头：“……听明白了。”

    “还委屈吗？”

    “没有委屈。”

    “没有委屈你打这个电话？”

    王没话。

    老丁也没话。

    过了几秒，那头传来一声怒吼：“时间还早，滚到下一个城去，别在长春瞎转悠了。。”

    “是。”

    王就听到丁爸直接把电话挂了。

    王把话筒放回去，站了两秒钟。

    然后她推门出去。

    贺瑾坐在边斗里，吃着大白兔奶糖：“姐，丁爸怎么？”

    王拉开车门，爬上驾驶座，发动车子：“咱们时间还早，滚到下一个城去。”

    贺瑾愣了一下，叹了一口气：“丁爸也搞不定呀！”

    王吐出来一句：“军区想要越野车这条生产线，自己生产越野车，扯皮了快一年，长春城，不待见我们，听丁爸的话，去德惠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