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抱大腿

    着了因抬手就要拿起酒瓶。

    “师弟。”

    “嗯？”了因抬眼，手停在半空。

    静心望着他，眼神有些悠远，仿佛透过此刻的他，看到了许多年前的景象。

    “想当年你我相识之时，你还是个参加大无相寺考核的和尚，而我……”

    她顿了顿，唇角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也不过是才从西漠来南荒的女尼，人生地不熟，心中除了经文佛法，便只剩对这片陌生土地的警惕与疏离。”

    她轻轻摇头，似在感慨时光飞逝：“未曾想到，多年过去，你这个和尚摇身一变，就要成为大无相寺的一院首座了。这世间际遇，还真是……难以预料。”

    最后几个字，她得很轻，带着一丝复杂的叹息。

    了因闻言，不禁轻笑出声，那笑声里满是回忆的暖意：“是啊，时光荏苒。不过师姐，起当年，我可还记得清清楚楚——当初师姐夜里送经……”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眼中闪过促狭的光，“那态度……啧啧，可真是拒人于千里之外啊！！”

    “是啊！”

    静心感慨一声，随即望向了因，目光渐渐变得深邃。

    “这几年，你大无相寺在南荒势如破竹。接连拔除魔门数个重要据点，与大戍王朝的几次正面交锋也占了上风……这般势头下去，怕是再有几年时间，大戍和魔门就会被你们彻底铲除，届时……你这大无相寺佛光普照南荒，你这首座，怕更是水涨船高，真正成为天下仰望的人物了。”

    了因听罢，眉梢微微一挑，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他索性收回要去拿酒的手，抱臂往后靠了靠，好整以暇地看着静心：“哦？听师姐这么一，我这未来的‘大腿’，岂不是粗壮得很？那师姐……”

    他拖长了声音，眼中光华流转：“可得趁现在抱紧些才是。毕竟，像我这般年轻有为、前途光明的朋友，这世上可不多见啊。”

    静心闻言，脸上并未浮现笑意，只是静静地看着杯中酒液，眼神里藏着一丝了因读不懂的复杂。

    了因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份异样，他放下抱着的双臂，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关切地问道：“师姐，你……好像有心事？”

    静心轻轻摇头，动作幅度很，仿佛连摇头的力气都吝于付出。

    她目光却在亭外那片竹林上，没有焦距。

    了因见她心情似乎不佳，不愿气氛就此沉郁下去，急忙转移话题。

    他的视线扫过石桌，眼睛一亮，故作轻松地问道：“这糕点……也是师姐亲手做的？”

    静心这才将目光收回，在糕点上，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承认。

    了因顿时笑了起来：“从来都是师姐逼着我下厨，未曾想到今日我竟有这般口福，能吃到师姐你亲自下厨做的糕点！”

    他着，伸手便从碟中拈起一块，看也不看，直接一口咬了下去。

    然而，糕点入口的瞬间，了因咀嚼的动作微微一顿，眉头不易察觉地蹙了起来。

    “怎么了？”静心一直看着他，立刻捕捉到了这个细微的表情变化，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不好吃？”

    了因没有立刻回答，他皱着眉，盯着静心看了片刻，眼神里似乎有探究，有疑惑，还有别的什么。

    就在静心以为他要出什么评价时，他却忽然展眉，咧开嘴笑了起来，那笑容灿烂得有些刻意：“好吃啊！师姐的手艺，怎么会不好吃？”

    他顿了顿，在静心略微放松的目光中，又补充了一句，语气带着惯有的调侃：“只是……下次师姐再做这糕点时，记得别放海物提鲜了，我吃着……嗯，有点腥。”

    完，他自己先哈哈大笑起来，仿佛了个多么有趣的笑话。

    静心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动，似乎想扯出一个笑容回应他的玩笑，但最终只是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交叠在膝上的手，声音低低地传来，带着一丝自嘲：“我的手艺，自然是比不得你那‘天下第一素斋’的。”

    了因将手中剩下的半块糕点一股脑塞进嘴里，用力嚼了几下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兴致勃勃地道：“师姐可是想吃我做的素斋了？这有何难！不如我现在……”

    “不用了。”静心打断了他，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了因很少从她身上感受到的疲惫感。

    她抬起头，重新看向了因，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悠远或深邃，只剩下一种淡淡的倦意：“就这样……坐坐吧。”

    她顿了顿，目光再次飘向亭外，声音轻得像一阵随时会散去的风：“这几年……不知怎的，总感觉很累。”

    了因闻言，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他沉默了片刻，同样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

    “是啊……很累。”他低声重复着，目光却始终在静心略显苍白的侧脸上。

    他身体又向前倾了倾，声音放得极轻，带着一种心翼翼的试探，又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关切。

    “师姐，若是累，不妨把事。纵是我不能为你开解分毫，但有些事，出来，总会轻松些。”

    他顿了顿，眼神里泛起一丝追忆的暖色，语气也柔和下来：“而且，我俩……真的好久没有像当年那般，只是坐着，话了。”

    静心没有立刻回应。

    她依旧望着亭外那片在微风中沙沙作响的竹林，过了许久，久到了因以为她不会回答时，她才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也好。”

    于是，清冷的声音开始在这半山腰的孤亭中响起，起初是断续的，简短的，像山间偶尔滴的清泉。

    她着闯荡江湖的琐事，着经卷疑难，着一些连她自己都觉无谓的烦扰。

    了因静静听着，不时插上一两句，或是安慰，或是自己的见解。

    光就在这断断续续的叙述、偶尔的轻笑、以及更多的沉默与倾听中悄然流逝。

    山风渐凉，暮色如墨，一点点浸染了天际，也漫入了这方的亭子。

    当静心完一桩近日颇费思量的事后，她这才惊觉。

    暮色，已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