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0章 恶犬出水迷人眼，阉奴侥幸脱险关

    听到那一嗓子“污水在动”，水面下的吴用，心头一紧，涌起无尽的悲凉。
    他吴用是谁？
    昔日梁山泊的智多星！
    足智多谋，算无遗策，将天下群雄玩弄于股掌之间。
    劫生辰纲、破祝家庄、打曾头市……大破官军，赚无数能人上山，哪一桩哪一件不是他吴用的手笔？
    可现在，一切全毁了！
    自从武松那个杀胚在梁山上突然暴起，他吴用的命运，就彻底掉进了烂泥塘。
    多年的苦心经营，毁于一旦。
    谋划许久的招安大业，成了空中楼阁。
    连他自己，都被段三娘去了孽根，成了一个残缺不全、连站着撒尿都办不到的阉人！
    现在，更是为了躲避追捕，用生漆毁了容貌，成了一个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
    本来，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只要拿着赵佶盖了印的血书，一路北上逃到大金国，凭他吴用的三寸不烂之舌，定能动金国狼主，借来十万铁骑。
    到时候，金兵南下，踏破东京城。
    他要把武松那个杂碎踩在脚下，一点点把肉割下来喂狗！
    可谁能想到，这宏大的复仇大业，眼看就要折戟在这条臭不可闻的阴沟里！
    “这就是命吗？”
    吴用在心底狂吼，身体因为不甘心而轻微抖动。
    水面之上，骂骂咧咧的什长带着几个举着火把的士兵，满脸狐疑地凑了过来。
    他们确实不信宋江和吴用那两个重犯，会躲在这种屎尿齐流的臭水沟里。
    可是，陛下开出的悬赏太诱人了。
    百两白银！百亩良田！
    甚至能直接封正七品的校尉！
    在这样泼天的富贵面前，别是臭水沟，就算是茅坑，他们也得拿大粪勺子去捞一捞!
    “都把眼睛睁大点！”什长抽出腰间的制式佩刀，刀尖指着黑乎乎的水面。“那水面上刚才在冒泡！不定那两个撮鸟真藏在底下憋气呢！”
    几个士兵捂着鼻子，举高了火把，瞪大眼睛往水下看。
    水面上，漂浮着死老鼠的尸体、烂菜叶子，还有一团团发酵变质的黄色秽物，恶臭熏天。
    藏在水下的吴用，此刻已经到了极限。
    肺里的空气即将耗尽，胸腔胀得像是要炸开一般。
    最要命的，是他死死勒在怀里的宋江！
    宋江本来就被吓破了胆，刚才又被吴用强行拖下水，憋气根本憋不了多久。
    此时在水下，宋江已经开始翻白眼了，双手本能地胡乱挥舞，抓挠着吴用的胳膊，两条腿在水里疯狂乱蹬。
    烂泥被搅动，水面上的波纹越来越大。
    “动了！什长！水底下有东西！”周老三扯着嗓子大叫。
    什长眼神一冷，高高举起佩刀。“给我拿长枪戳！死活不论！”
    水面下的吴用，隐隐听到了岸上的动静。
    深沉的绝望，彻底淹没了他。
    他知道，只要长枪刺下来，他和宋江必死无疑。
    就在吴用准备松开宋江，自己冲出水面拼死一搏的之际。
    “哗啦！”
    破水声响起。
    “汪！汪汪！”
    一阵响亮而凄厉的犬吠声，在臭水沟里响起。
    岸上的士兵们全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纷纷往后退了两步，手里的长枪、佩刀本能地横在胸前。
    水面翻腾，泥水飞溅。
    借着火把的光芒，众军士看清了水里的东西。
    一条通体看不出原来颜色、浑身沾满烂泥和粪便的大狗，正拼了命地在水里扑腾。
    大狗的嘴里还叼着半截腐烂的老鼠尸体，两只前爪疯狂地扒拉着沟渠的边缘，费力地往上爬。
    “娘的！”周老三愣了片刻，随即骂出声来，“搞了半天，是一条死野狗！”
    在众人的注视中，大狗终于爬上了岸。
    刚一上岸，它就立刻前腿趴伏，脖子一伸一缩。
    “呕——”
    大狗连声干呕，把胃里那些不知在哪吃下的烂肉和酸水，混合着臭水沟的泥浆，一股脑儿全给吐了出来。
    一股比之前还要浓烈十倍的恶臭，瞬间顺着夜风扑面而来。
    这股味道，简直是在挑战人类嗅觉的极限。
    “呕！”
    站在最前边的周老三，当场就受不了了，丢下火把，转过头去大口大口地吐了起来。
    什长也是脸色惨白，赶忙用袖子死死捂住口鼻，连连后退。
    “他娘的！晦气！”什长恶狠狠地吐了口唾沫，“老子就，这种鸟不拉屎、熏死人的地方，怎么可能藏得住大活人！真他娘的要是藏在这下面，不被淹死也被臭死了！”
    “什长得对！”旁边的士兵一边干呕一边附和，“走吧走吧！再去前头那几条街的破庙找找，别在这破水沟浪费时间了！”
    什长嫌弃地看了一眼那条还在干呕的野狗，狠狠踹了一脚旁边的碎石，“走！去别处搜！”
    几个人举着火把，骂骂咧咧地转身离开。
    脚步声渐渐远去，火把的光芒也彻底消失在夜色中。
    黑暗再次笼罩了这条废弃的巷子。
    臭水沟的水面，恢复了平静。
    几人刚刚离开不久，水面破开。
    一颗顶着一头烂泥、恶臭熏天的脑袋，从水里探了出来。
    吴用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贪婪地呼吸着空气。
    这里虽然还是臭气熏天，但对他这个在屎尿沟里憋了许久的人来，简直就是人世间最清甜的甘泉。
    他用尽浑身力气，扒住岸边的青石板，使出吃奶的力气，爬了上去。
    刚一上岸，吴用就翻了个身，四仰八叉地躺在泥地上。
    “哇——呕——”
    胃部一阵剧烈的翻江倒海。
    吴用大张着嘴，拼命地干呕。刚才在水下挣扎的时候，他终究还是没忍住，灌了两口黑水进去。
    现在一回想那股味道，连黄疸水都要吐出来了。
    吐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吴用才感觉自己活过来了。
    他躺在地上，大口喘气，阴鸷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
    躲过去了！
    老天爷不收他！
    这无解的死局，居然被一条野狗给破了！
    休息了片刻，吴用突然想起了什么。
    他转过头，看向水沟。
    “宋江呢？”
    水面上漂浮着一层烂菜叶子，五短身材的宋江，像是浮尸一般，漂浮在水面上。
    “不能让他死！”
    吴用咬着牙，强忍着浑身被生漆毒疮泡水后的剧痛，屏住呼吸，重新回到恶臭的水沟中，一把抓住了宋江的衣服，用力一扯。
    此时的宋江，翻着白眼，肚子鼓得像个皮球，早已经没了动静。
    吴用也顾不上恶心，抓住宋江的后衣领，硬生生将他从水沟里拖了上来，重重地扔在泥地上...